食味记》 最新章节: 番外四最好的事(04-06)      番外三省城过年(04-06)      番外二父母心(04-06)     

食味记355 话胜负已分

  众人听见这一声吆喝纷纷回身张望也不知是处于什么心理居然自动自发地往旁边让了让闪出一条道儿来。
  花小麦与汪展瑞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周芸儿和秀苗两人手中分别捧一只大托盘上面搁着瓦罐、白瓷海碗和菜盘都严严实实地压着盖儿半点热乎气也不曾透出来。
  亭中人神色各异有人猛盯着那两个托盘瞧有人捧着茶杯垂首不语唯独那韩风至笑得一脸轻松冲花小麦挤了挤眼。
  薛老头抬眼看看日头抚髯一笑“行了诸位都在规定时间内将两道菜做了出来为显公平大伙儿便都留在这池心亭中咱们就按照抵达的先后顺序一一品评。”
  话音未落便有人在旁心不甘情不愿地嘀咕了一句“如此那稻香园不就成了压大轴的哼我就知道她拖到最后必然是藏着小心思的!”
  花小麦无意与他争辩汪展瑞则是压根儿不屑于争辩反倒是韩风至杀出来打抱不平睨着那人道“你既这样说大不了让稻香园第一个接受品评如何只怕你又担心一开始就被人抢走了风头照样不乐意!”
  那人嘟囔了一句甚么扭过头去不做声薛老头则背着手敛去笑容颇有点不悦地道“大伙儿共在饮食界谋生都是同行为何要闹到这般互相猜疑、剑拔弩张的境地老夫虽不才却还担得起这八珍会评判之首的名儿自问这规矩很公道都不必再说了。”
  说着又转头望向其他人面色稍霁“排在后面的几间食肆也不必担心菜品搁久了变冷滋味大打折扣现成已备下数个风炉若是有需要只消同小厮说一声。取来给菜色保温就是。”
  此话正合花小麦的意立即招手唤来一年轻后生请他帮忙拿个风炉来谨慎调成文火。把瓦罐放了上去并让秀苗在旁妥当看守。
  锣响一声品评正式开始头一个抵达池心亭的问梅轩将菜色呈到薛老头面前乃是香酥飞龙烩鱼胶和网油包珍肝。
  薛老头与其余四位评判先后把两道菜各拈起一点来细细尝过面上不带半点表情只冲那问梅轩东家客套一笑呷一口茶。即刻将韩风至请上前。
  花小麦觅一处视野不受限的所在坐下不动声色将众酒楼的菜品瞧了个遍。
  八珍会的终赛虽有两道菜但人人都知那飞龙和黄唇胶才是重中之重一个个儿将全副精力都花在了这上头。至于另一道则大都选了自己最拿手、且做起来不麻烦的菜式图个方便而又不容易出错。
  时间短对于那黄唇胶大多数食肆都采用了油发的方式即是把洗净沥干的黄唇胶置于低温油中炸直到鱼胶炸到手一折就断。断面呈海绵状便可捞出使用。
  此法固然是快却更适用于质薄的鱼肚似黄唇胶这等又厚又大的绝顶精品处理起来仍旧需要花一番功夫弄得不好。便会外焦里不透使得口感大打折扣。
  “方才在厨棚内我还有些担心觉得你太过胆儿肥这会子却笃定许多。”
  汪展瑞立在花小麦身侧。由始至终一直绷着脸只嘴唇微动低低吐出这句话。
  花小麦没答言只抬起头来眯起眼对他笑了一下。
  ……
  做两道菜花去了一整个上午然而真正到了品评时却仿佛只是一瞬之间。
  碧月轩之后是桃源斋紧接着是另两间食肆须臾便轮到了稻香园。
  花小麦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令周芸儿将盛装飞龙肉的碟子率先摆上桌回身正要让秀苗把风炉上的瓦罐也端来却听得那边忽地传来一声尖叫。
  是女子尖细的嗓门透着一股凄惨的意味仿佛正承受难忍的疼痛。
  紧接着便是秀苗中气十足的斥骂声。
  “我呸!早知道你们会来这手就等着你呢如今怎样被我逮个正着!觉得疼是吧疼就对了看你长不长记性!”
  众人陆续回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见那秀苗左手叉腰右手死死揪住一个女子的腕子横眉立目喷得唾沫四溅。
  是宋静溪身边那名叫青荷的丫头被秀苗捏住的那只手上已红肿了一片。
  “怎么回事”薛老头将眉心一拧立时站起身来。
  与周芸儿的怯懦胆小不同秀苗这姑娘日日跟在春喜腊梅身边给耳濡目染得性子十分泼辣平日里轻易不发作一旦被惹恼跳起脚来却是天王老子的面儿都不给。花小麦之所以让她守在风炉旁原就是担心有人要动手脚没成想这宋静溪倒真没让她失望。
  秀苗死死地拽着青荷不肯撒手望着薛老头理直气壮道“我们东家吩咐我在这儿守着这锅汤我便片刻不敢离开生怕出纰漏。哼一早我就发现她老往我这边瞟特意多留了个心眼儿结果趁我一转过背的工夫她便蹭了过来伸手想要掀翻我家的汤!”
  她说着便将青苗的手一扬高声道“我们东家常说我们不欺负人但若有人想蹬鼻子上脸我们也不是那起软性儿的!您瞧她手上这伤就是想要掀翻瓦罐时被我捏住了一把摁在风炉上的这叫啥这就叫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
  那青荷又是疼又是怕哆哆嗦嗦抖成一团半个字也说不出。花小麦懒怠搭理她径直望向宋静溪冷声道“宋老板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我有意思吗人人来参加八珍会都是各凭本事怎地偏生是你一定要弄这歪门邪道我是不是应该谢你瞧得起我拿我当个对手看待”
  宋静溪脸色变了变目光不由自主朝薛老头的方向扫去强撑道“小麦妹子我并不曾让她捣你的乱是误会……”
  “误会”
  韩风至眸中射出两道冷光。捏拳道“那么前年你换了我的响螺可也是误会”
  “好了!”
  薛老头狠狠一拍桌往宋静溪脸上瞟一眼“品评还未结束此事容后再说。宋老板请你先离了这池心亭过会子自有人去告知你最后结果。”
  又转头望向花小麦和蔼道“好在那一锅汤并未被破坏咱们继续如何”
  宋静溪与青荷两个被送出了亭外花小麦与汪展瑞对视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抿唇对薛老头一笑“自然是正事重要不过这道菜吃法有些特别。最后还有一个步骤您若不介意可否由我亲手来您几位面前操作”
  “有何不可”薛老头对她的态度很是满意捋髯颔首“你这就上前来吧。莫要再耽搁工夫了。”
  花小麦便小心翼翼将风炉上的瓦罐端下与装着飞龙肉的白瓷碟子一并捧到薛老头面前。
  盘中的飞龙肉被切成了极薄的小片用水稍加汆烫却并未断生隐隐透着微红。瓦罐中则是一钵奶白色的汤仍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瞧着很是浓稠。用汤匙搅动能听见细微的沙沙响声。
  她一丝不乱地搛出两片飞龙肉放进小碗然后不断地将那沸腾的汤水舀出来往肉上泼洒。
  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很快腾起一股带着海水味道的鲜香待得肉片两面彻底变了色。她便将小碗端给薛老头道一句“您尝尝”也不等他作反应便径直去了下一位评判跟前。
  薛老头脸上带两丝狐疑夹起一片飞龙肉送入口中。略经咀嚼霍然睁大了眼。
  其他几人在尝过之后也不约而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看花小麦的目光便多少有些复杂。
  “怎么样您老倒是说话呀!”
  韩风至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立在一旁看热闹笑嘻嘻道“该不会是好吃得让您将舌头都吞下去了吧”
  大抵是因为顺顺当当地做好了菜没再被人动手动脚他这会子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就如他自己所说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结果要的只是一个公平的过程。
  “你来尝尝。”
  薛老头低头看看那菜碟中还余下不少飞龙肉便招招手“大家都一块儿来尝尝吧——小麦丫头劳你给大家也弄几片总要让人服气才好。”
  “您这话……”
  几位大厨闻言皆是一愣难免觉得不是滋味却也不愿落于人后争先恐后地上前来从花小麦那里接过烫熟的肉片迫不及待送入口中。
  飞龙肉一入口奶汤的浓鲜便迅速四处奔窜开来舌尖的触感不似想象中那般嫩滑反而有些粗糙。
  然而细品之下他们就发现粗糙的并不是肉片本身。
  那薄薄的飞龙肉表面附着了一层比盐粒子还细的物事有些许韧性牙齿稍稍用力咬下去那极碎的小颗粒登时爆发开来极致的清鲜味瞬间冲上头顶眼前一片白耳朵里也听不见任何声响四感俱被融化唯有舌尖那一点香霸道地昭示存在感。
  更妙的是飞龙肉并不曾因此就失了色它选择后发制人等口中的鲜味稍淡才挟带着山野之气凶腾腾地杀出穿梭于唇齿间那感觉……
  就像是将将从水中湿漉漉地爬起又登时入了林间给这道菜增加一缕悠长回味。
  “她竟……”
  几位大厨瞠目结舌骇然道“按理黄唇胶在汤水中多熬一阵便会尽数化去可……硺成如此细小的颗粒浸泡在奶汤中不断烹煮居然还能保持韧性这……”
  薛老头如释重负扭头深深看了花小麦一眼仿佛十分欣慰。
  “剩下的那道菜吃不吃又有什么紧要胜负已分啊……”
  肺要咳出来了……
  还有一更~
  !